楔子 南乡子(1/4)
“户外井桐飘。淡月疏影共寂寥。恐怕霜寒初索被,中宵。已觉秋声引雁高。罗带束纤腰。自剪灯花试彩毫。收起一封江北信,明朝。为问江头早晚潮。”
一曲唱罢,那歌姬微微颔首,不等喝彩声落下,便施施然退往台后去了。下边诸多宾客中,还有意犹未尽的,急急将大锭的银子抛上台,高叫着再来一个。可惜却不懂这雁楼的规矩:头牌清倌儿穆蝶衣,每日里只奉此压轴一曲。罢了,莫说区区几两银子,便是天上掉下座金山来,也再不肯出场的。
于是众人慢慢散了,各自寻相好的去温存。只剩下两个,仍旧在座中对饮。那鸨儿仔细看时,正认得这二位:原是从成都来的富商,到金陵采买货物。先前偶得闲暇,登雁楼玩耍,一见穆蝶衣,不由惊为天人。转日便送来大笔梳笼之资,只是兄弟俩颇多犹豫:既想争先,又怕坏了彼此情分,所以迟迟未定谁作恩主。拖至今夜已是最后之期,一应货物早采买齐全,数十条商船在西水关外整装待发,实难再耽搁下去。
“不如干脆替她赎了籍,任其选谁也好。”
这话折中,总算是个办法。开始那鸨儿自然是千万个不情愿的,直到给银子数惊掉了下巴,才慌忙签了押。心里还在想:乖乖我的儿,这么些白花花,足够砸下十座雁楼来了!莫非四川那边的人都是这样傻的?明儿赶早,快去成都开家分号,机不可失呀!
鸨儿究竟如何计较,暂且不提。单说穆蝶衣,忽然得了自由身,倒也没有十分惊喜。当下默默收拾了细软,便随着那两位富商,登船西行,往巴蜀去了。
之后数日,大江上朝夕相处,方才慢慢得知:为自己一掷千金的,乃是成都府最大的两个豪商,云家和富家的子弟。其中年近而立者,名叫云洛川。因其父早逝,头两年便已当家做主,执掌权衡。现在巴蜀一带,可谓风头无两。而另外那个刚及弱冠的,则是富家唯一嫡子,唤作富连山。此时虽只纨绔膏粱,早晚继承了祖产,也是坐拥万贯,贵不可言。
有道是哪个女子不多情。穆蝶衣出身勾栏,心中更是盼着有朝一日,也能如戏文话本里讲的那般,历尽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,才不枉生下这一遭。眼前二人虽非什么大家名士,但一个是富埒王侯的家主,一个是赀巨程罗的大少,更难得都相貌堂堂,文质彬彬,言行举止,又毫无铜臭之气,实在是从良的上上人选。于是,她那先前还因未知明日若何,忐忑不安的心怀,如今早变了欢喜两难,甜蜜烦恼。
路上再无其它,不过“饥餐渴饮,晓行夜住”八字。转眼间已至成都,穆蝶衣却还在踟蹰,不知到底该与谁归家才好。最后只得寻了一个往日的姐妹,暂时仍住了青楼里。你道那风月场中,哪里藏得住这等故事。况且云富两家公子又太过著名,坊间有谣曰:珠光宝气连山富,玉露金风洛川云。说的正是他俩,财势炽盛,无与伦比。所以这一段三人伴行,纠葛缘情,很快闹得满城风雨。
当日富家老家主富源尚在,初闻消息,并未在意。只让富连山快些将穆蝶衣接进府来,总归要为富家小妾,久住妓馆,成何体统?谁知富连山正与云洛川角力,一心非娶穆蝶衣为正妻。闹了数次,富源气极,终于把不孝子打了个半死,又禁足三月,以观后效,才算了事。
而云洛川其实已有一妻两妾,儿女三人。又听说挚友誓言必娶穆蝶衣为妻,不由暗自思量:若自己对伊人的情意不及连山,怎有脸趁他之危,横刀夺爱?至于家中妻妾,并无半点失德之处,总不能做那薄情寡义之夫,狼心狗肺之徒,否则更配不上神女一般的穆蝶衣了。
这边富家闭门落锁,那厢云洛川作茧自缚,都不去与佳人联络。阴差阳错,穆蝶衣竟白白在外留了数月,无人问津。她不明就里,只道花花公子,浪荡心肠,喜新厌旧惯了,哪还记得自己。于是夜夜以泪洗面,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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