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回 赏琵琶才子聊闲事(下)(1/3)
余知墨却笑道:“苏大家必是想同陈大家斗琴吧。其实何必舍近求远?如今辟疆兄在此,正是听惯了陈大家琴的。你只不吝一曲,便可见分晓。”
苏九畹微微努了嘴,一副撒娇模样,用眼瞟着冒襄。口中却叫侍立在门边的婢女递来琵琶,抱在怀中。
“既这样,就请冒先生勉强听一听吧。”
说着,纤指沉弦,竟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。
余知墨叫了声好,又对冒襄说道:“辟疆兄有幸了,苏大家这一手琵琶,别说蜀中,放眼整个大明,也无人能出其右。”
苏九畹脉脉地望着冒襄,道:“扶头先生此言谬矣,奴家这琵琶,恐怕远远及不上冒先生家中那一位吧。”
言罢,也不等冒襄答话,玉腕轻颤,一曲《霸王卸甲》,如山一般扑面而来。
正如余知墨所说,冒襄不但是个听惯了琴的,闲时自己还能抚上几曲。这回听苏九畹的琵琶,大气磅礴,声如裂石,与陈圆圆那种千回百转,如诉如泣的风格相较,全然是另外一番天地,心中也不禁暗暗喝彩。等那曲到深处,不单屋内人等如痴如醉,连同外间的食客,都争相把那耳朵贴在墙上,仔细倾听。大半个云楼,居然鸦雀无声,只闻乐音袅袅,绕着梁柱徐行。
余知墨先时闭目神游,享受了一阵。待到高潮迭起时,便睁开眼,趁着众人不注意,忽然俯近冒襄,低声道:“辟疆兄可知,廖大亨今次要倒霉了。”
冒襄嗯了一声,心思却还在苏九畹舞动如飞的手指上。余知墨又道:“明年新任四川巡抚的人选,京里头已定下了。倒不是外人,正是我的授业恩师,平人先生。”
冒襄这时才回过神来,方知今日的宴会另有门道。他倒沉稳的很,喝了杯酒,并不接余知墨的话头,继续听琵琶去了。
余知墨只好继续说道:“我也是前日得了老师的信……据说廖大亨过年就要下狱的,辟疆兄如今在勇郡王府里做事,自然晓得其中利害。况且上两任巡抚,一向走永春宫的门路……”
冒襄忽然斟了杯酒,递给余知墨,说道:“知墨兄这些话,要去继妃娘娘跟前讲才好。我不过陪勇郡王爷读书的,其实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,更别说永春宫了,门也没看见过呢。”
余知墨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,伴着玉珠落盘似的琵琶声,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粗重:“我只是气不过。廖大亨完了,常有仁却毫毛不损。要不是他同富家沆瀣一气,我舅父怎会受到百般折磨,表妹丝染也……”
“成都知府常有仁?不是已经给罢官免职,贬为庶民了吗?据我所知,云家的案子牵涉甚广,只能不了了之。况且除了些许生意受损,并无其他……”
“我那两个表弟,莫非就白死了?还有丝染表妹……再者,我刚得了消息,常有仁靠着富家帮忙,竟谋了苏州知府一职,听说年后就要上任。怎地祸害完成都,又要去江南大展身手了么?”余知墨又喝了杯酒,声音不由随着陡起的弦音铿锵起来:“此等狗官不除,国无宁日,民不聊生!”
琵琶骤停,苏九畹给余知墨唬了一跳。冒襄忙笑着示意她无妨,又拍着余知墨的肩头,小声道:“知墨兄醉了,不如少饮。”
余知墨低头不语,少顷,琵琶如故,方才继续道:“为了新任巡抚的缺儿,京里着实乱了好一阵子。大世子朱平杲尽管抢得先手,却还是没能完胜。两面旗鼓相当,最后推出毫无干系的平人先生。老师自然不愿给夹在中间,做那要钱无钱,要粮没粮的窝心官儿。又因我熟知四川之事,所以向我问计。我也看得明白,蜀地多乱,有一个*谟骑墙就够了。若老师也不能用事,势必危矣。如今便是计较走投何门:鹅馆最近动作颇多,尤其富连山做大之后,更蠢蠢欲动;相较而言,永春宫就暗淡不少。要不是同富连山仇深似海,我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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