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回 冒辟疆身陷涤生堂(下)(1/3)
冒襄慢慢坐下,也不说话,径直伸手去收拾对面朱平栯桌上散落的纸稿,拿到自己这边整理。
入眼第一张,看见的居然是刚刚念叨了一路的那几句词话。纸上涂涂改改,似乎也在试着接下去。那怪异的笔迹,正是朱平栯的专利。
冒襄心中颇为感慨,自己和王爷尚且如此,这些残句若是传扬出去,恐怕会引得众多文人墨客争相续笔。如果因此拟出一个新词牌,倒也算是一段奇闻了。他忍不住叹了一声,朱平栯忽然问道:“那云楼可还好?”
“还……不错。”冒襄斜了一眼阴影中的唐沙,却看不清面目“可惜登顶望不见蜀王府的承运大殿……王爷的身体还——”
朱平栯摆了摆手,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,道:“些许小恙,没甚大碍。”随后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小小的黄绸布包,扔给冒襄。
“京里头昨日有旨意到,因协助川地剿匪有功,圣上特赐我父王四十大寿开筵,在川各藩王土官都要前来道贺。寿辰是来年二月初二,眼下离除夕也没多少日子,唐家的事情又迫在眉睫,这几个月我怕是脱不开身了。辟彊,一会儿你就回家去,收拾好行装,什么金银细软,传家的宝贝,对,还有老婆,呵,千万别忘带上!尽快启程,月底之前,一定要赶到大邑。”
朱平栯话到这里,稍作停顿,然后一字一句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从此以后,本王就将大邑,身家性命,全部托付与你了。”
冒襄捧着那黄绸布包,知道里面是大邑县县令的官印,果然有些烫手。
他早察觉朱平栯待自己与众不同,怕是别有深意,没想到今夜在这里等着。数月来整理书稿,处置公事,朱平栯并无丝毫避他。冒襄自然了解,大邑的水,深不可测。兵精,粮足,奇物百出。唯一的短处,就是人才稀缺。这也难怪,自天启元年,奢崇明叛乱起,四川就没消停过。兵凶战危之地,必然佳木凋敝,所以朱平栯才冒险南下。只是吴中才子虽如过江之鲫,但数十年来,江浙一代几无兵灾。士子们大多过着风花雪月,纸醉金迷的生活。真正能放开眼界,为国为民的,实在少数。一趟下来,也不过求得四五人,而能知心者,更是寥寥。
应下来?冒襄有些挣扎。应下来,自己便是承勇郡王府下名副其实的第一人。与此同时,也将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凶险之路——成,必定会名震天下;败,恐怕要遗臭万年。
与钱牧斋陈贞慧不同,这两人一个是东林党首,一个是复社领袖,虽然眼前失意,但在朝廷内外,人望颇丰。此番肃清蜀地有功,加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。重返京中,指日可待;与黄宗羲和黄宗炎也不同,这哥俩入川,皆是兴趣所致。即便现下是郡王府的幕僚,但仍随时准备入试科举。朱平栯对二人也早有言明,来去自由,绝无约束;与李信夫妇,宋献策,唐涛等人更不同,这些都是江湖中人,说起来更像是承勇郡王府的门客。生于义,死于义,大抵如此。
而冒襄追随朱平栯,本只为争一口气。之前连续五次应试都不幸落第,让他深感怀才不遇。憋着想找机会一展抱负,为自己正名。原以为西来巴蜀,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。没想到朱平栯处心积虑,早埋下了伏笔:当冒襄接触到大邑这座冰山的一角后,就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。
不应?冒襄后脊寒凉。不应,自己窥得朱平栯多少隐秘,即使能够守口如瓶,又有谁会真正安心?这承勇郡王府,做的无一不是违祖制犯天条的逆事。只不过眼下朝廷自顾尚且不暇,根本无力虑及偏远的蜀地。虽说于乱世保一方平安,必要行非常手段。但以承勇郡王府的趋势,早晚会重演靖难之役。如今身在贼船,想要半途下去,恐怕躲不掉月黑风高,杀人灭口那一套。自己倒也罢了,可陈圆圆怎么办?
转瞬之间,冒襄心底已经掠过无数念头,却没一个真正可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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