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回 七夕野渡伊人如水(上)(2/3)
钱牧斋快意疾言,不提防一个酒嗝反上来,猛然间噎住笑声,憋得满面通红。柳如是忙奉上茶盏,又轻抚其背,嗔怪道:“先生慢来,先生慢来!”
钱牧斋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香茗,方稍稍缓解,咳嗽了两声,继续道:“这几日,与承勇郡王爷朝夕相处,论及政治,每每有醍醐灌顶之感。小王爷年纪虽轻,见识却十分卓著。对当下大势,更看得透彻深远:如今献贼趋皖地,闯贼困河南,四川余下皆老弱病残,此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。加之温奸已死,杨帅自戕,张相又要隐退,倘若趁此时节,能于肃清蜀地一事上稍有建树,那就……嘿……”
钱牧斋说话间眉飞色舞,意气十足。而柳如是却秀额微蹙,显然别有担心:想那皇家宗法甚严,且不说“私结官宦”,单单“擅离封地”一条,便为逆罪。此番行去,也不知是福是祸。
那钱牧斋拍了拍柳如是的手背,毫不在意道:“成大事者,何拘小节……如是,我知你心中疑惑。但今次入川,决非我贪权恋官。只因小王爷那一句‘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’,实在振聋发聩,如当头棒喝一般。想我钱牧斋,人称江左大家,诗文并著于世,又被推为东林领袖。可数十年来,真正为天下,为苍生做过些什么呢?眼见大厦将倾,我不能鞠躬尽瘁,以身许国。反而蜷居半野堂,贪欢饮醉,舞文逸墨,蹉跎时光,实在有负平生所学,有负东林学子所望。若将来一天,被天下人戳脊而骂,嘲叱唾视,岂不悲哉!”
钱牧斋讲到激昂之处,双拳紧握,两颊微颤,菊纹老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。
柳如是敛容正色,款款起身,朝钱牧斋行了一礼,沉声说道:“柳隐受教了。‘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’,果然警句,发人深省。二月里蝗灾自吴江起,到四月已经北上山东,南下湖广。内有流贼从四川一路打到河南,连襄阳洛阳都陷落了,还有几位亲王殉国。外有满清兵围松山,锦州……这山河,怕是要彻底糜烂了——受之,若当真无力回天,你可愿意与大明朝同存共亡吗?”
钱牧斋跺了跺脚,恨恨地挥拳道:“那是自然!老夫生为大明人,死为大明鬼!”
柳如是于是再拜,凛然道:“愿与君共赴之。”
这厢娇声未落,忽一人推门而入,边笑边道:“都说‘章台柳隐,风骨嶒峻’,果然名不虚传!”
柳如是初闻此言,黛眉一挑。但见进来的正是蜀王朱至澍的二儿子,承勇郡王朱平栯,便低下头,默默随钱牧斋一起行礼。
这朱平栯刚及弱冠,生得身材魁伟,器宇轩昂。同朽迈的钱牧斋站在一处,恰似翠柏压枯松,倒也相映成趣。
“这是苏州来的,尝一尝,权当过节了。”
朱平栯说着,将手上托着的漆木盘子递给钱牧斋。那盘子里堆着四色巧果,样子甚是精致诱人。
钱牧斋连声称谢,双手捧过漆盘,先往柳如是面前送去。柳如是一手轻轻挽起衣袖,另一手只用两根玉指拈了块巧果,也不急着入口。
朱平栯饶有兴致地看着眉目低垂的柳如是,又道:“本王听闻,秦淮八艳,柳隐诗文第一。今夜恰好‘织女来会牛郎’,柳大家是否该作上一首,以应此景呢?”
这勇郡王一边说,一边还拍了拍钱牧斋的肩膀。钱老先生涨了脸,讪笑着偷瞄柳如是。柳如是面色淡然,道:“柳隐才拙,今夜思无好句,但望恕罪。所幸有王爷锦心绣口,想必也不会辜负了这等佳节良宵。”说话间却将指上那块可怜的巧果丢下,压得钱牧斋手中的漆盘一沉。
“也罢,抛砖引玉之事,本王最擅——”
朱平栯撇着嘴笑道,随后来回踱了几步,思索片刻。
“月洗墨衣寒,独自凭栏。奈何相聚亦无言。别过却时时念念,把泪轻弹。初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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