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回 董小宛摔琴绝旧爱(上)(1/3)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人心易变。骊山雨罢清宵半,泪雨霖铃终不怨。何如薄幸锦衣郎,比翼连枝当日愿。”
柳如是搁下手中玉笔,拿起刚写就的诗句。红唇微动,轻轻吹干潮湿的墨迹。然后从头到尾,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,叹了口气,出门到黄昏的院子里,默默伫立。
院子里静极,夕阳伏在斑驳的东墙上,缓缓朝上爬。柳如是望着朱平栯方才坐过的木椅,微微发愣,耳畔似乎还萦绕着那位年轻郡王爽朗的笑声。
“到底如何是好?”
柳如是颇觉迷茫。最初,她对朱平栯的确厌恶。这人不早不晚,偏在她和钱牧斋即将戳破最后一层窗纸之际,从天而降,三言两语便说动了钱牧斋入川。她犹豫许久,才鼓足的勇气,下定的决心,被如此一搅,登时烟消云散了。而钱牧斋若真能东山再起,那先前期盼的一切,必成镜花水月。就好像是顽童被抢走了手中的蜜糖,令她怎能不恨,不怨……可谁知渐渐地,那可恶人的一言一笑,竟时常在她心底里闪现,挣扎,最后深深刻下。
其实也难怪——于表,他年轻气壮,风流倜傥,不亚于冒襄;于才,七夕和中秋两首诗词虽稍嫌随便,但荒亭月夜那一阙《浣溪沙》,真真十分难得;而于治世这般的大道上,一路看钱牧斋,陈贞慧他们的样子,似乎也是远远不及的;当然,最让人倾心的,还是朱平栯身份显贵却又一往情深。慢说皇亲国戚,就是钱牧斋,冒襄这样的大小才子,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,红颜无数。
从来只闻新人笑,哪里听得旧人哭!
柳如是蹙起眉,羡慕着那个名叫姿容的女子。生时有人独钟,死后有人苦守。她甚至想,若有男人能为自己写上那样哀伤的词句,能那样念念不忘,便是即刻就死,也无憾了——这个满怀深情的女子,低头**院中,双颊微红,如同熟透的海棠一般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一个清丽动人的声音乍然在耳边响起,柳如是吃了一惊。回头看时,手里那张写着诗句的纸,已被人抢了去。原来是董小宛。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……好句好句,与先前那句‘当时只道是寻常’相得益彰。单单这一句便够了,下面都不用看了呢!这……莫不是姐姐与那人的唱和之作?可……”
董小宛眼中开始溢满欣赏之色,渐渐又生疑惑。柳如是趁机从她手里夺回纸片,又捏了捏她圆润娇俏的鼻子,嗔道:“别胡乱猜。这也是那人作的,奇奇怪怪……”
“啊哈,怪不得呢!依我看,正该题为《木兰花令赠柳隐之旧相识》。这词也出色,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才思!”
董小宛忍不住拍手叫好,柳如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不去理她,转而问道:“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?圆圆呢?”
董小宛听问,脸色忽地一暗,左顾右盼地支吾了几句,却不敢抬头了。柳如是甚觉奇怪,仔细看时,才发现董小宛两颊微苍,双眼通红,似曾痛哭。又见她身后背着两个大包袱,略显风尘模样,心下越发肯定,必是出了什么变故。于是忙拉住手追问。那董小宛绞着手指,磨蹭了半晌,还是不肯明言。柳如是虽多少猜出些端倪,也只得无奈道:“罢了,先把包袱放下来,你这么个小小人儿,真好像背着一座大山,也不嫌累。”
这回董小宛倒是乖乖地把小一点的包袱给柳如是拿了,她自己则捧了长条的大包袱,轻轻抚摸了几下,随即发一发狠,往地上就摔。
柳如是想拦时,却已经晚了。她知道那包袱里裹的是董小宛最心爱的独幽琴,当年董小宛漫步苏堤、观钱塘潮,游太湖、登黄山,足迹所至,无不伴着独幽琴的妙音。便是这一次入蜀,除了些许金银细软,身外之物只此一琴。
如今就这样摔了!
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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