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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8

128良心的撕扯

如果纪夏能够放肆大哭,哪怕只是偷偷抹眼泪,韩林奕也不会觉得此时车上的气氛是有多奇怪。

偶尔仰头从后视镜里看过去,映出的是一张平静到令人讶异不解,甚至有点恐怖的脸。

时值下班高峰,拥挤向前的车潮好似蜿蜒匍匐的长蛇,在此起彼伏的汽笛声之间艰难爬行。

这样的速度对于韩林奕来说,是十分痛苦的折磨。然而车内死寂一般的空气,加上旅行归来的疲惫,消磨着他平日的躁动。

他甚至没有打开收音机听听每天用来醒脑的摇滚乐,只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后视镜里静默的人影,双手略微僵硬的搭在方向盘上。

纪夏沉默的望着车窗外的一切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频频闪烁的车灯在她的眼睛里掠过光影,照出深沉黯然的底色。脑中被刺激浮现的画面仿佛已经被抽离,只剩下惨淡的空白。

车子在宁静安和的居住小区门口停下,保安亭里白炽灯发出黯淡的橘色光芒。

韩林奕下了车就跨步来到后车位,还不等他开门,纪夏已经推门走了下去。

“喂,纪夏,你也太没有礼貌了吧。”韩林奕气结,冲着缓缓行走在黑暗中的背影吼道。

纪夏却突然停下,转过身,面色平和淡静。

路灯光下,这没有表情的表情,呆滞空洞的目光,让韩林奕的心不由得惊颤了一下,转而陪笑说:“其实,我是想说,我都送你回来那么多次了,你就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?”

“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纪夏微微欠身,喉咙的干涩让她感觉发声有些困难。

韩林奕的声音马上惊喜的变了个调,说:“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呢?”

“再见。”

“再见?用‘再见’来回报我?”韩林奕自嘲地笑一声,回过神纪夏已经走了,“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啊?!”

失望透顶的声音还未落下,纪夏的身影已经渐渐越过了小区门口的花圃。

好像真的是失望,又好像不是。韩林奕久久凝望背影消失的方向,嘴角依旧顽劣的笑意,不知何时,沾染了不易察觉的苦涩。

她对他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,应该是不以为意的,现在同样的感觉里却似有落寞在生长。他没有料到,半个月后的再次相见,他的心竟然如此想念。

这个再三激起他强烈好奇心的女人,无形之中在他的心底留下印记。明明心里疼痛难耐,却又隐忍而决绝的身影,仿佛在他的良心里撕扯-

残月的光,在微凉的风里,倒映出孤单的影子。

冰冷的钥匙插进同样冰冷的锁孔。纪夏打开房门又轻轻合上,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摸玄关处的开关。

房间里,是苏格格离开后,早已独自适应的漆黑和冷清。最终放弃了开灯,只借着厨房窗口里微弱的光,摸索着走进了自己的卧室。

窗帘布遮盖了外面的月夜,隐约透着光点,触手可及的就只有黑暗。纪夏躺在床上,闭上眼,宁谧的气息包裹着全身。

被生生抽离的思想,压抑的心,好似刚刚有了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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