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回 朱平栯冲冠为红颜(上)(1/3)
这永春宫一向是蜀王正妃的居所,鸿图华构,富丽堂皇,自然不在话下。外头光檐灯、角灯、柱灯就七十有二。正殿更少不得雕梁画栋,丹楹刻桷。里面座灯、吊灯、壁灯共三十有六。不过此时,只亮着一盏金星檀座的天青琉璃百花图宫灯。那柔和的黄光下,蜀王继妃正斜靠在榻上,闭目养神。侍女春颜在一侧小心翼翼地给捶着腿,朱平栯则坐在榻前,边吃葡萄,边讲故事:“……鲜血溅在雪白的扇面上,斑斑点点,宛若绽开的桃花。正是:自古青楼皆义妓,英雄每多屠狗辈。”
“哼,胡说八道。”
继妃慢慢睁开眼,她还不满四十岁,兼又保养得当,看上去倒像朱平栯的姐姐。
“那曹雁泽说的是:‘仗义半从屠狗辈,负心都是读书人’。臭小子,连本宫也敢糊弄,真是欠打!”
朱平栯挨了骂,毫不在乎,反而摘了颗龙眼,喂给偷笑的春颜。春颜哪里敢接,只能连连向后仰着身子躲避。
“一点规矩都没有,成何体统!还不快去把灯都点上!”
春颜应命,逃也似地红着脸跑开。朱平栯便扶着继妃起身,然后跪在榻上,殷勤为母亲捏肩。
继妃很是受用,又合上眼,缓缓道:“听老左说,近日沁园里,来了两位绝代佳人,怎么你从没跟本宫提起过呢?”
朱平栯闻言,四下看了看。正好春颜举着火折子走到金柱下,显出一直在阴影里弓着腰,低着头的王府副总管太监左严兴。这个老阉货总有办法把自己隐藏起来,就像躲在树叶下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朱平栯于是朝春颜挤了挤眼睛,却听继妃又道:“你也别怨老左,这事儿本就是你不对。姿容去了以后,给你挑过多少名门闺秀,你都看不上眼。身边也没个人伺候,连洗脚暖床的丫鬟也不要,本宫还真以为你是个情种,岂料去了趟江南,就原形毕露,一下领回来这么大帮子狐狸精!别院里的什么黑门白门,至少从你时还是完璧,年纪样貌据说还过得去。你收了做妾,本宫懒得管。可沁园那个柳如是,年长你四岁,转手过数人,居然还恬不知耻,去勾引年过花甲的钱老儿,分明一个水性杨花的下贱女子……真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!你且记了,除非本宫立刻就死,否则你和那姓柳的贱人,绝无可能!”
朱平栯默然无语,手上却没有丝毫迟滞,仿佛刚刚那一番激烈言辞中的“柳如是”根本就是陌生人一样。
继妃颇为满意,对左严兴摆了摆手。那老太监急忙把怀里的拂尘一甩,带着婢女太监们退出门去。
偌大的宫殿里,只剩下母子二人。继妃拉过朱平栯的手,叹了口气,柔声道:“侑儿,这些年你违了多少祖制?养兵,通官,私离封地……本宫可曾管过?只道你胸怀大志,自有主张。如今情势大坏,许多事情,朝廷早已鞭长莫及。更亏了李自成,张献忠,罗汝才他们轮番地闹。那邵捷春、廖大亨每天焦头烂额,还要到王府来求粮求饷,也不顾上对咱们指手画脚。要说这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绝好时机,然而数月来,你却做些什么?你那辆铁甲马车是不是叫人射成了刺猬?连累着富家又死了许多人手。眼看都给欺负到脸上来了,你还整日流连沁园,沉迷声色。动不动跟唐傻子摔跤,把大邑的事儿竟都撇给那个什么冒辟疆!你可知鹅馆近来有何动作?可知王府里已经起了风头,说你把秦淮河最出名的妓女都抢了回来,正准备在成都开座艳冠四川的青楼。连九月的地龙翻身,也一并栽到你头上,名曰‘失德遭谴’!幸亏眼下‘打五蠹’闹的沸沸扬扬,这些谣言尚在府里转,倒不难应付。但你须得知道,棋差半步,满盘皆输。若无法登上世子之位,现在所有不过镜花水月。早晚要翻旧账,到时不光是你,怕连本宫也脱不了干系!”
朱平栯俯首帖耳,一副诚心受教的可怜样儿,连声道:“母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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